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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朝的时候，皇帝住在深宫中，主要工作就是阅览女性。乘坐一种豪华的车子，绫罗做帷幕，锦褥为坐垫，两个太监或两个宫女在前面拖着走，称为“辇”。乘辇在后宫中转悠，随意可以邀某个嫔妃上车。成帝喜欢班婕妤，想和班婕妤整天在辇中不出来，于是特别命人制作了一辆宽大的。班婕妤看到其内部陈设，站、坐、倚、躺，无不快适，而且各种用物齐备，拈手可得，直接说：臣妾不欲。

班婕妤心系社稷啊，成帝怀抱女人上了如此豪华的天下第一“头等舱”，他还想出来工作吗？

班婕妤说，古代圣贤的君王，身边都是忠直的大臣，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末主，桀、纣、幽王，他们才有嬖幸的妃子在坐，最后都国亡身毁了。臣妾如果和皇上同车不出，那就跟他们很相似了，能不出冷汗吗？

汉成帝听了，说有道理，那就罢了吧。可惜汉成帝毕竟是汉成帝，不久之后，宠幸赵飞燕，赵飞燕又介绍了妹妹赵合德，左一个右一个，把个汉成帝服侍得骨酥神离。当时的皇后小许，痛恨不已，无可奈何之余，想出一条下策，在孤灯寒食的寝宫中设置神坛，晨昏诵经礼拜，祈求皇帝多福多寿，诅咒赵氏姐妹灾祸临门。事情败露以后，成帝一怒废了小许，赵氏姐妹趁机说班婕妤也随着皇后诵经诅咒了，汉成帝便顺便也要把班婕妤踢到一边去。

班婕妤从容不迫地说，臣妾听说人的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，人的贫富也是上天注定的，修正尚且未能得福，为邪还有什么希望？若是鬼神有知，岂肯听信虚妄的祈祷？万一神明无知，诅咒有何益处！那些事情，臣妾非但不敢做，并且不屑做。

班婕妤义正辞严，汉成帝也找不到什么证据，念在不久之前的恩爱之情，特加怜惜，不予追究。

成帝不予追究了，班家姑姑觉得心寒了，一个有见识，有德操的贤淑女性，哪能终日生活在谗构、嫉妒、排挤、陷害的环境里？为免今后的是是非非，她觉得不如急流勇退，明哲保身，因而缮就一篇奏章，自请前往长信宫侍奉太后。

成帝准了。聪明的班婕妤把自己置于王太后的羽翼之下，再也没有争风吃醋的困扰了，但从此也陷入了寂寂深宫，沉沉岁月。在冷落无聊中，悯繁华之不滋，藉秋扇以自伤，她展开绢帛，援笔写道：新裂齐纨素，皎洁如霜雪。裁作合欢扇，团圆似明月。出入君怀袖，动摇微风发。常恐秋节至，凉飚夺炎热。弃捐箧笥中，恩情中道绝。

班婕妤自知，自己如秋后的团扇，再也得不到汉成帝的亲怜密爱了。

不久，赵飞燕被册封为皇后，赵合德也成了昭仪，然而这一切在班婕妤看来，似乎都无所谓了，与她无关联了。心如止水，形同槁木的班家姑姑，除了陪侍王太后烧香礼佛之外，长昼无俚，弄筝调笔之余，间以涂涂写写，以抒发心中的感慨，从而为文坛留下了许多诗篇。

冷宫余生，对班婕妤而言，是坏事，也是好事。假若她一直得到汉成帝宠幸，她是否会为文坛留下许多优美的诗篇呢？两者相比，孰得孰失，谁又能讲得清呢？

汉成帝在绥和二年三月告别人世，太后让班婕妤担任守护陵园的职务，从此，班婕妤天天陪着石人石马，谛听着松风天籁，眼看着供桌上的香烟缭绕，冷冷清清地度过了她孤单落寞的晚年。死后，葬于成帝陵中。

从繁华到萧瑟，是班婕妤的人生，也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历代帝王后宫嫔妃们的普遍境遇。她们或许凭借着美貌和才华，能赢得帝王的一时喜爱或宠信，但终会因为人老色衰或其它种种原因而被无情地抛在一边，渐渐地被忘却。班婕妤的生命历程，也是男权社会中女性悲剧命运的缩影。

汉成帝墓侧的班婕妤墓，被当地群众称为“愁娘娘坟”或“愁女坟”。

1997.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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